1990的台灣,本土IT產業透過本地垂直水平的產業鍊建構,以價格優勢與良好品質,快速於全球電子消費市場攻城掠地,同時更吸引第一批的工業設計公司成立,當時的工業設計盛況空前,隨著IT產業之自有品牌與代工產製的發展,找到實質上收入的價值,以及自信的存在感。
不過隨著各大IT產業開始內部自創設計部門,大量招募各設計產業的畢業學子進入,透過薪資結構完善與股票分紅制度,優異的人才漸漸直接進入大型企業擔任螺絲釘,前期的設計公司逐漸式微,並且也調整商業模式。除了持續經營IT產業的委外專案之外,同時也將觸角伸入其他製造業,或是自己轉型變成產品開發商,不過由於資本額小,有時透過異業結盟,不然就是從較為低門檻的產品切入。
而在2002年政府推動文化創意產業,更讓這些跨領域的藝術、設計與生活產業互相碰撞,更理直氣壯的相互連結,尋求1+1大於2各種產業加乘的可能。由於當時伴隨著龐大的公部門預算,投入在不同的大型計畫,如數位典藏計畫等,也培養出另一批新型態的設計公司,有別於工業設計公司的硬體設計見長,他們反而更以內容開發,並且結合當時的網際網路,走出另一條創意產業的發展之道。
國立故宮博物院於2005年由行政院科發基金的挹注之下,結合台灣創意設計中心,筆者也規劃並參與執行的「Old is New 時尚故宮」文創產品開發計畫,第一年號招全台六所大專院校跨設計學系師生、六個跨界設計單位,與國際居家生活用品的知名品牌Alessi共同參與,也成為設計產業與博物館產業兩大產業疊合的濫觴。這個計畫初衷,其實就是想要導入當時蓬勃發展的設計能量,結合數位典藏的各種元素,一掃過往博物館產品由禮贈品開發商把持的困境。現在回顧本計畫,其實也推動設計與博物館產業合作所帶動的新產業生態系,隨著跳過過往毫無新意的產業結構,設計產業帶入更多元的材質、型態,打造出耳目一新的博物館商品,從陶瓷、金屬、矽膠、印刷、布料、食品等產業,開拓出文化創意產業推動以來,首度成立的創意產業生態系。
2007於台北創辦的第一屆台灣設計師週,算是本土設計界的早期省思自覺運動。由於IT產業服膺於摩爾定律之下,產品生命週期的日漸縮短,間接造成工業設計師的機械化作業,以及過度追求數位產業於消費市場的市佔率,在在都讓設計師陷入盲目與枯燥乏味的工作環境,必須透過另一種管道宣洩原有的創意思考與創作慾望。於是透過自行策展,打破美術館展示藝術品的框架,同時也打破藝術工作者獨佔策展人角色的寡占市場,星星之火轉眼促成本土展覽的多樣性,伴隨著台灣創意設計中心的台灣設計博覽會(近年來改名為台灣設計展)、新一代設計展,以及客委會推動的客家博覽會,還有縣市政府自行創辦的大型展覽活動等,都成為設計師改以策展人角色,切入各種不同大型展會活動之中衝擊到藝術工作者、公關與活動公司等,卻也讓設計公司串連著木作裝潢、運輸、印刷、媒體等產業,開創出設計與展覽活動策劃的新產業生態系。
同時,由國立工藝研究發展中心所領軍的YII時尚工藝品牌計畫,則也將設計產業導入工藝產業之中,透過年輕世代的設計專才與當代美學涵養,與傳統精湛的工藝手作老師們,碰撞出前所未有的火花。對於設計師而言,在這個計畫之中了解更多傳統跨學門工藝的技法與美學,同時也藉此掌握過往較少接觸的材質;對工藝師而言,在設計師的交手過程中,更為了解當代消費市場走向,以及工藝結合設計的全新式樣,以及產製流程的改良等,其實也建立另一種全新的產業生態系,至今仍持續發展中。
另外則有另一種產業生態系,隨著這些獨立設計公司所自行研發產製的產品孕育而生,那就是歷經消費市場洗牌的設計或是創意產品通路。這部分從連鎖到獨立,從實體到電子商務等,通路品牌也不知洗過幾輪。從早期的清庭、Bravo喝采、青石等,以販售海外知名設計創意產品為主,轉為中期到近期的設計講(後來更名為JIA PLUS)、於2016驚傳倒閉的LEON’S設計選連鎖通路,還有25 TOGO 、巢家居、好樣等眾多實體通路,還有電子商務型態的全亞洲最大的設計通路Pinkoi、報社系統的電子商城等等。無論形式為何,這些通路的誕生也成為這些創意產品的最後一哩路,可以成功順利的與消費者產生互動溝通,也成為選購交易的平台。不過隨著網路社群的興起,以及線上購物與實體通路的市場彼此增減,近年來品牌更喜歡直接與消費市場接觸,通路自營也成為另一種趨勢。
而自2010所產生的巨型展會-台灣國際文化創意產業博覽會(2015年更名為台灣文博會),則是想要推動本土創意產品的貿易發展,不過國際貿易市場太多干擾因素,包含品牌的成熟與能見度、產品的國際共同語彙與適用性、國際貿易協定的談判、外幣匯率等等,都讓國際地位處於尷尬的本土創意產業嚐盡苦頭,能順利走出去的微乎其微,仍舊依靠著內需市場與變形蟲經營模式得到喘息。
其實綜觀上述的回顧與分析,不難發現近年來,創意產業缺乏大型的創新事件的發生,從博物館、大型展覽、工藝到外銷貿易等,透過不同的產業生態系的創造與建構,如文資產業的市場供貨商或是合作開發商、館所及活動的內容供應商,還是零售產業的運營及供應商等等,有些順利並且開發結果,但又些則是雷聲大雨點小。其中當然也曾經有過些創新大膽的嘗試,如與電視戲劇的串聯,在偶像劇中置入創意設計產品;又或是與出版業的結合,由繪本走向全面性的發展應用,如戲劇、電影、展覽到產品,但真正成功的案例也過於單一,無法形成全面性的產業運動。

由中華民國全國商業總會執行的第三屆(2012)台灣文博會裡,曾經邀請過中華民國不動產代銷經紀商業同業公會全國聯合會進場合作,想要以台灣最具經濟規模的不動產產業,或是稱為營造產業的市場規模,引入創意產業的能量,直接進入消費市場的使用場域。惟當時兩者之間對話太少,各自有其盤算與考量,並未發展出另一個產業生態系。只是筆者近年來於南部設計公司任職,重新從工業設計角度來思考營造產業的合作可能,從中發現台灣建案的能量,其實都構成各種產品的開模客製市場規模,只是由於景氣的低迷,以及營造產業較為無法理解與想像設計創新所帶來的價值,導致兩者仍是以小型行銷活動方式合作,並未產生全新的產業生態系。
許多的政策工具的老化,以及既有的展會活動的日趨重複,間接造成當前台灣創意產業缺乏全新的動能,導致缺乏創新產業生態系的方向與策略。是否有所機會,由政府統籌或民間發起,找尋並建立下一個創意產業的產業生態系。
轉載至Maurice Chen
撰文:陳國政
圖片來源:pexels、黃韻蓉製圖
